都是电脑犯的错？

　　住 院 9天 ， 多 收 数 千 元

　　78岁 的 刘 金 兰 因 患 慢 性 喘 息 性 支 气 管 炎 、 肺 气 肿 等 病 于 1999年 5月 2日 进 入 北 京 市 医 科 大 学 第 一 医 院 (下 简 称 北 大 医 院 )治 疗 ， 9日 转 入 病 房 住 院 ， 并 于 同 月 28日 出 院 。 出 院 时 其 子 吴 代 明 发 现 仅 住 院 的 19天 就 花 去 各 种 费 用 15806.79元 。 结 算 时 ， 他 提 出 疑 问 ： 一 、 氧 气 费 高 达 4326元 。 医 院 每 小 时 氧 气 费 为 3.5元 ， 一 天 24小 时 应 为 84元 ， 19天 不 足 1600元 ， 4000多 元 的 氧 气 费 从 何 而 出 ?况 且 母 亲 在 吃 饭 、 方 便 时 并 未 吸 氧 。 二 、 脂 肪 乳 每 天 最 多 打 一 瓶 ， 住 院 19天 ， 尚 有 一 周 停 用 ， 怎 么 会 打 21瓶 ?面 对 如 此 显 而 易 见 的 问 题 ， 收 费 人 员 却 坚 持 医 院 是 电 脑 联 网 计 价 ， 不 会 错 。 吴 代 明 又 去 病 房 向 护 士 查 询 ， 护 士 也 强 调 ： “ 计 算 机 记 账 ， 绝 对 不 会 错 。 ” 

　　吴 代 明 更 加 疑 惑 了 ， 他 要 求 医 务 处 查 账 。 然 而 ， 查 账 的 吴 代 明 遇 到 重 重 阻 力 ， 先 是 医 院 将 收 费 清 单 丢 了 ， 后 是 处 处 受 冷 眼 。 吴 代 明 不 想 退 缩 ， 尽 管 拿 着 医 院 重 新 打 印 的 他 怀 疑 已 做 过 手 脚 的 清 单 ， 他 还 是 看 出 了 问 题 。 其 母 住 院 期 间 使 用 了 4支 西 药 凯 塞 欣 ， 每 支 97.2元 ， 共 计 388.8元 ， 而 实 际 却 收 了 704元 ； 病 人 没 用 过 雾 化 吸 入 器 ， 而 清 单 上 却 记 录 着 用 了 9个 ， 每 个 41.8元 ， 共 计 376.2元 。 病 人 在 抢 救 室 交 费 (按 1天 收 取 )使 用 心 电 监 护 仪 和 血 氧 饱 和 度 测 试 仪 两 台 仪 器 ， 可 不 到 半 小 时 ， 医 生 称 “ 那 边 的 病 人 要 用 ” 就 撤 走 了 其 中 一 台 仪 器 ， 无 形 中 又 多 收 了 费 。 

　　面 对 这 一 系 列 的 错 误 ， 医 务 处 的 工 作 人 员 解 释 ： 全 是 电 脑 出 的 错 。 对 这 一 说 法 ， 吴 代 明 不 能 认 可 ， 是 故 意 ， 还 是 电 脑 问 题 ， 他 要 讨 个 说 法 。 

　　错 收 费 是 不 是 欺 诈 

　　几 次 交 涉 未 果 ， 吴 代 明 将 北 大 医 院 告 上 了 法 庭 。 1999年 12月 4日 ， 北 京 市 西 城 区 人 民 法 院 第 一 次 开 庭 公 开 审 理 了 此 案 。 双 方 唇 枪 舌 剑 ， 质 证 、 辩 论 异 常 激 烈 。 一 方 坚 持 是 工 作 差 错 ， 一 方 坚 持 是 欺 诈 ， 均 不 同 意 调 解 。 2000年 7月 26日 ， 西 城 法 院 第 二 次 开 庭 审 理 此 案 。 经 过 近 5个 小 时 的 质 证 、 辩 论 ， 争 论 焦 点 仍 然 是 “ 错 收 费 是 否 是 欺 诈 行 为 ” 及 适 用 法 律 问 题 。 

　　原 告 吴 代 明 称 ： 其 母 在 被 告 医 院 住 院 期 间 ， 在 315项 收 费 的 收 费 清 单 中 ， 竟 出 现 78次 错 收 费 情 况 ， 已 初 步 查 明 多 收 费 计 4700余 元 。 因 医 院 称 部 分 原 始 单 据 已 烧 掉 ， 所 以 已 无 法 全 面 清 查 账 目 。 被 告 在 药 费 、 检 查 费 、 输 液 费 中 都 多 次 出 现 错 收 ， 实 在 让 人 难 以 理 解 。 且 其 母 在 从 急 诊 室 转 住 院 处 的 当 日 已 从 急 诊 室 交 费 开 药 ， 到 了 住 院 处 又 再 次 交 费 开 药 。 那 么 ， 是 医 生 一 天 用 了 两 天 的 药 ， 还 是 另 一 份 药 扔 了 ?5月 10日 收 了 2瓶 葡 萄 糖 的 药 费 ， 而 每 天 都 是 输 一 瓶 … … 

　　被 告 代 理 人 辩 称 ： 医 院 开 药 是 今 天 交 费 开 明 天 吃 的 药 ， 吴 代 明 母 亲 到 住 院 处 当 天 开 的 药 实 际 上 是 第 二 天 的 用 药 (那 急 诊 当 天 开 的 也 是 第 二 日 的 药 吗 ?反 正 一 天 花 了 两 份 钱 )； 5月 10日 开 了 两 瓶 液 ， 当 天 输 了 一 瓶 ， 5月 13日 输 了 一 瓶 (吴 代 明 问 5月 10日 开 的 药 为 什 么 不 用 在 5月 11日 、 5月 12日 ， 而 是 用 在 了 5月 13日 ?)； 西 药 凯 塞 欣 收 费 错 误 是 因 为 收 费 人 员 在 录 入 时 误 操 作 ， 按 别 的 药 录 入 了 。 院 方 承 认 因 工 作 失 误 多 收 了 1795.16元 ， 但 也 发 现 了 有 些 项 目 少 收 了 费 用 ， 几 次 收 费 少 收 几 十 元 。 在 立 案 前 ， 院 方 已 退 还 多 收 氧 气 费 等 费 用 ， 这 次 不 应 再 提 及 。 北 大 医 院 院 长 助 理 诉 讼 代 理 人 王 北 京 先 生 称 ： “ 错 收 费 的 直 接 原 因 是 医 院 刚 开 始 使 用 计 算 机 网 络 ， 工 作 人 员 操 作 不 熟 练 ， 且 因 为 没 有 统 一 的 软 件 系 统 ， 软 件 编 排 上 容 易 使 操 作 人 员 发 生 误 会 。 工 作 人 员 也 要 有 个 逐 渐 熟 练 、 难 免 出 错 的 过 程 。 现 在 出 了 问 题 ， 医 院 不 会 掩 饰 错 误 ， 会 吸 取 教 训 。 同 时 ‘ 本 案 ’ 不 应 受 《 消 法 》 调 整 ， 医 患 关 系 不 是 消 费 关 系 ， 我 国 民 主 法 制 的 健 全 也 会 有 个 过 程 。 没 有 什 么 法 律 条 文 写 明 了 ‘ 患 者 应 有 什 么 权 利 ’ 。 医 院 不 是 经 营 单 位 ， 谈 不 上 双 倍 赔 偿 问 题 。 ” 

　　这 正 是 本 案 的 关 键 ， 吴 代 明 在 诉 讼 请 求 中 要 求 判 令 被 告 有 欺 诈 行 为 ， 并 双 倍 赔 偿 费 用 共 计 13444.64元 。 并 声 明 暂 不 追 究 被 告 除 欺 诈 之 外 给 原 告 造 成 的 损 失 如 误 工 费 、 诉 讼 费 用 等 其 他 的 经 济 责 任 。 原 告 代 理 律 师 邱 宝 昌 认 为 ： 这 场 官 司 不 是 医 疗 事 故 纠 纷 ， 而 是 多 收 费 、 乱 收 费 的 问 题 。 医 院 一 方 面 称 不 是 经 营 单 位 ， 一 方 面 医 院 以 药 养 医 已 是 不 争 的 事 实 ， 这 难 道 不 是 经 营 行 为 吗 ?患 者 交 费 、 结 账 是 医 院 后 勤 部 门 的 工 作 范 畴 ， 其 行 为 就 是 经 营 行 为 ， 应 适 合 《 消 法 》 调 整 。 在 司 法 实 践 中 有 许 多 这 样 的 判 例 。 如 果 说 是 偶 尔 工 作 失 误 ， 在 所 难 免 ， 但 连 续 这 么 多 次 失 误 ， 情 理 不 通 。 而 且 将 作 为 原 始 依 据 的 清 单 丢 失 ， 只 能 理 解 为 干 扰 取 证 。 而 吴 代 明 则 认 为 ： 一 方 面 医 院 管 理 工 作 存 在 漏 洞 ， 另 一 方 面 医 务 人 员 奖 金 与 收 入 挂 钩 是 乱 收 费 的 关 键 ， 这 种 故 意 行 为 就 是 欺 诈 。 

　　住 了 19天 院 ， 却 为 此 付 出 了 一 年 多 的 时 间 、 精 力 … … 也 许 还 要 更 多 ， 吴 代 明 只 要 讨 个 明 白 。 

　　后 记 

　　近 几 年 来 ， 医 院 乱 收 费 问 题 时 有 报 道 。 要 指 证 医 院 出 错 ， 却 很 难 。 在 门 诊 ， 划 价 是 总 价 ， 各 种 药 的 单 价 是 多 少 甭 想 明 白 ； 在 住 院 部 ， 划 价 、 取 药 是 护 士 代 办 ， 也 不 明 白 ； 再 说 ， 病 历 、 交 费 清 单 全 在 医 院 手 里 ， 虽 然 吴 代 明 靠 一 股 子 韧 劲 查 出 了 问 题 ， 但 医 院 照 样 有 托 辞 ， 那 全 是 “ 电 脑 的 错 ” 。

摘自《中国消费者》杂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