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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里,鲍家街43号乐队首张专辑录音完成,确定首期打榜的单曲《晚安,北京》。接下来,我开始按部就班的为专辑的宣传准备分工明细的各种文字--企划文案、新闻通稿、报刊简讯稿和几个主要杂志的特稿,然后,开始准备为《晚安,北京》撰写提供电台的推荐文案。意外的是,踌躇了几日,竟仍不知如何下笔。最后,我打电话给乐队的主唱汪峰。
我说,讲讲这首歌吧。比如说,是怎麽创作的。
那个普通的傍晚,站在建国门立交桥上,看到远远近近的建筑,看到住宅楼里陆续点亮的灯,感觉这样的场景竟和小时侯在这里看到的几乎别无二致,甚至渐渐暗下去的天色。那时侯我知道我将会写一首歌,给我们居住的这个城市,和这个城市里的人们。回去,就极其流利地写下了这首歌的旋律。
那麽,具体到音乐上呢?你知道,我一向是不懂音乐的。
歌曲的前半部分,是以歌唱旋律为主,后半部则偏重乐队音乐表现,比较长,却是必不可少。它将音乐的内涵向深度广度上伸展和释放。音乐中充满画面性的思索,表现的是一种情感,或者说是一种情绪,忽然降临却绝对必然。
整个音乐就是一次压抑已久的忧伤的释放,一场情绪高潮的始末,一种伤感的全过程。
放下电话,我写:许多人知道鲍家街43号乐队是从这首《晚安,北京》开始的。……鲍家街43号乐队成立于一九九三年十一月,乐队原始成员全部来自中央音乐学院……《晚安,北京》是乐队音乐创作走向的成功转折……
晚上,你又打来电话,说其实你写这首歌真正想说的是,在这样的大时代里,一个普通年轻人的想法。偶然,但不偏激。只是跟着许多人那麽走着,忙碌着。就感觉到冷漠,不仅仅是基于生命个体根源性的孤独,不仅仅是这样。是彻骨地感觉始终生活在漫无边际的冷漠里,并且这冷漠正蚕食着每一天正常的生活,打破了一切合理的常规的生活,一切优雅的,高尚的,和真正美好的感觉,最后只剩下冷漠,连自己,也就成了这冷漠的一部分。
你问:你能了解这样的感觉吗?
我想起,最后一次,看你们的现场。歌一首首地唱下去,激动的听众象涌动的潮水,拥着音乐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。喧哗的角落里,我默默看着外面厅堂里弥漫了清冷安详的月光。那一刻,我是多麽的厌弃这已然坚硬得可以抵御一切偶然袭击的成熟,和文明所饰且永难卸去的伪装。我多麽希望自己只是一个鲜活而脆弱的心无城府的孩子。为着如此精彩的演出,随人群忘情呼喊,并且,泪流满面。
没有偶像没有崇拜的成长,你相信一脸平静的我在聆听着这样的音乐,并且感动着你的感动吗?不再憧憬不再受伤的生命,不用试探也能确知的清醒,你还来问我,孤独的感觉,能不能懂。
没有单曲文案。面对这样的音乐,我不能知道和指引每一个人的感受。当暮色四合,雨后潮湿的路面流离的光影,飘忽满映着一座城市睡去的奢靡繁华,那时就没有人,也没有什麽具体的忧伤。那时,只有钟声从四面响起,
我听见你说:晚安,北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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